在日本就職不知不覺也已經滿一年了,在這邊跟大家分享一些想法與心得,希望可以拋磚引玉,消除一些在日本求職、就職的迷思。

這篇文章篇幅有點長,涵蓋的範圍會從前期的求職歷程、工作內容到日常生活,盡量把網路上比較少著墨的資訊一次講清楚。

關於求職心得的部分,我在去年有寫過一篇文章在部落格,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。日本軟體工程師求職心得

背景

  • 前端 4 年經歷(前三年都在台灣)
  • 國立科大畢業
  • 日檢 N1,多益 830

我從之前就很喜歡日本文化,在大學時逐漸萌生要到日本工作的想法,甚至當時還申請了打工簽證想要以打工度假的形式出發。但礙於兵役跟經濟的關係,所以一直沒有實行。在畢業前有 2 年多的工作經驗,因為過去的一些荒唐所以延畢了一年。

很幸運地,在畢業時馬上接到兵單,無縫接軌兵役(四個月),服完兵役後出來鎖定日本的職缺,最後順利拿到 Offer。

  • 2018.07 大學畢業(大五)

  • 2018.09 ~ 2019.01 服兵役

  • 2019.02 ~ 2019.04 求職、投履歷、面試

  • 2019.04 拿到 Offer,開始辦理簽證

  • 2019.04.23 繳交在留資格申請書

  • 2019.06.14 收到在留資格證明,到日本交流協會換取簽證,期間約 30 ~ 40 天左右

  • 2019.07.01 ~ 2020.07.01 正式入社滿一年

日本的軟體開發觀察

台灣有很多好公司與人才,也同樣有許多軟體開發的需求,但跟日本的市場與人口比起來量級又是不一樣的,在這裡也有許多純軟的公司在招攬 IT 人才,想要趁著機會成本低、年輕的時候出去海外闖蕩一番。

目前我感受到的是雖然有些企業仍然不太重視軟體這部分,甚至也有很多業務凌駕於工程師之上的情形,不過最近似乎也有慢慢改善的趨勢。

關於開源的部分,我覺得之前的東京防疫網站很適合當作例子。這個網站是由民間各地的工程師們一起貢獻的。雖然比起台灣,日本政府的防疫政策做得亂七八糟,不過在日本還是可以看到捲起袖子在做事的人。額外一提,這就是之前唐鳳提出 Pull Request 造成轟動迴響的 Repository。

東京都疫情網站
新型冠狀病毒防疫對策網站

這個疫情網站不只在東京,同樣的程式碼也有被其他地區沿用,像是長崎福岡都是從東京疫情網站下 clone 程式碼再做修改。

另外日本政府也有許多開放資料可以使用,像是東京都的公開資料集或是福岡的公開資料集,裏頭有人口變化、地鐵使用人數、武漢肺炎感染資訊等資料集可以使用。就以上這些結果來看,我並不覺得日本有比較落後的感覺,只是文化上的不同造就的差異而已。

軟體開發流程

在工作時明顯感受到的是在功能開發時會有非常詳細的規格書,而且是連開發頁面的 UI,裡頭的 Component 也都會撰寫詳細的狀態轉換邏輯跟表現條件式。因為需求的規定明確,所以開發起來就比較容易消除歧異的部分。

缺點就是比起先做再說,日本比較喜歡把資源統整好、規劃,取得跨部門許可之後再行動。整體的開發週期就會被拉得很長。這個時候外國人的優勢就是可以靈活變通,從既有的架構裡頭逐漸去改善,並且一步步做出成績,也比較容易去反應流程上的事情。

開源 / 技術交流

我在參加日本的社群時也有遇到過幾位貢獻 Vue 與 React 的開發者。在應徵公司的時候也都是以 Vue, React 等前端框架為主招才的居多。

日本的軟體開發的生態圈自成一格,像是技術文章的平台就多以 Qitta 為主,個人部落格的話則是用 HATENA,也有蠻多開發者會用 Note 來寫文章。技術社群交流的話則多用 Twitter 和 Conpass 為主。

這一點我覺得日本的軟體產業中,資訊流通速度算蠻快的,以之前 Recoil 為例好了,在影片跟文件剛推出的隔一天,馬上就有日本人寫成文章分享。再來是中國那邊的文章分享,倒是台灣只有在 Facebook 社群或是 Twitter 當中出現討論而已。不過也有可能是台灣人看原文文章看習慣了,大家都不會特地再去翻譯或是寫下來。

工作制度

這邊是採用彈性上下班制。雖然是使用みなし残業(薪水本身已包含加班費,在時數內的加班不會另外支付加班費),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加班幾次過。就算真的有加班也可以明天晚一點到公司即可。

不過我也相信在日本還是有公司很血汗,或是上司沒有下班就不能先走的淺規則。像是「台灣工程師看見的日本IT派遣黑暗面」,描述了很多日本派遣現場的黑暗面。這部分就要靠自己多打聽,或是在面試時旁敲側擊了。

薪水

我的看法是日本的軟體開發,雖然薪水低的公司大有人在,但是天花板相對比台灣高上很多。

大家不妨參考一下 Open Salary 這個網站,排名的前段班幾乎都可以到 1000 萬以上,像是 LINE、Mercari、Google Japan、Yahoo、PayPay 等公司給出的薪資都相當不錯。外商似乎佔多數,但我相信某些日本新創公司也能拿出有競爭力的薪水,只要有實力的話在日本也可以有不錯的發展,不一定像 PTT 講得那樣那麼悲觀。

Open Salary 截圖
Open Salary 薪資列表

當然仔細看也會發現也有年薪跟年資不成比例的公司。我目前在福岡工作,年收 500 萬日幣以上已經可以過上蠻不錯的生活,偶爾出去旅行之餘也可以存點錢,關於花費的部分會在後面詳述。

稅制

時常有人會提到稅的問題,我每次看到薪資單的稅和年金,還有吸血的住民稅都會讓我心涼一截。根據這個計算表,如果年薪為 500 萬,扣掉一些零零總總的扣除額,再假設每年會報父母撫養的話。那麼每個月所要繳的所得稅大約會在 12,000 上下,詳細可以用所得税・住民税簡易計算機算一下。

報一下海外撫養還是可以省下不少,一個親族可以有 38 萬日幣的所得控除額,父母再加上兄弟姐妹就可以扣除 38 * 3 = 114 萬。以所得稅 20% 計算的話可以省下約 22.8 萬的(114 * 0.2 = 22.8 萬)稅金,不無小補。

另外一個分享是台灣的稅相對起來輕很多,像我們公司裡有一位荷蘭籍同事,他說他的薪水有將近一半(42%)會被政府拿走。所以當他拿到申報單時都會嫌麻煩不去填,因為對他來說那些小錢不算什麼 XD

另外比起稅制,我覺得比較可怕的是年金。年薪 500 萬的話按照級距每個月就要繳上 37,515 日幣(450,180 / 12)。

如果未來打算回台灣,或是不想在日本工作的話。記得申請一時脫退金,政府會把年金吐回來給你最多三年分。雖然還是會被扣掉一些,但至少有比沒有好,累積三年的金額其實也是一筆不小的存款。

同事

以工程師而言在公司裡頭有幾乎一半是外國人居多,其中又以台灣人跟中國人占大多數比例。

日本雖然不像灣區那樣如此競爭,但是因為缺乏勞動力的關係,也是一個相當國際化的舞台,除了可以享受地理優勢之外也可以和來自各個國家的工程師們工作,我覺得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體驗。

福岡生活

「福岡更休閒。如果你想尋求工作與生活的平衡,福岡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選擇。」

BBC 福岡能成為日本最具創新力的城市嗎?

我目前在福岡生活,有些想要到日本工作的人對福岡有點誤解,覺得福岡是個「鄉下地方」,或是海外工作一定非東京不可,福岡在網路上的資訊也以旅遊居多,所以我想多著墨一下。

福岡雖然比不上東京熱鬧,也沒有東京有如此多樣化的面貌。但身為九州第一大都市,我覺得福岡是一個非常有特色、也適合居住、工作的地方。根據這個網站的調查,福岡是全國最想住的地區的排名第四。

就算是以打工度假簽證來福岡,在這裡也有蠻多台灣人可以互相照應的,福岡也有幾個台灣人開的小吃店或甜點店,所以感覺不需要太擔心。

1. 物價與房租便宜

我在來日本之前住在台北,坐落在行天宮附近的頂樓加蓋老舊公寓,房齡大約 20 到 30 年,一個月的房租是 $13,000,一住就是兩年半。

壁癌、漏水、老舊冷氣、古董級洗衣機,長期的灰塵累積讓我有過敏症狀,非常容易流鼻水跟打噴嚏。

搬到福岡後,現在住的是新築四年的 1LDK,房租為 $20,000 台幣出頭。

行天宮老舊公寓(左)現居處(右)
舊家浴室(上);現居衛浴(下)
左:老舊冷氣、壁癌 右:獨立廚房、大冰箱

空間大了許多,有獨立廚房、大冰箱、浴廁分離,也沒有壁癌、漏水什麼的毛病,房租雖然貴了 7,000 多,但是生活品質相對提昇很多,原本的過敏症狀在來到日本幾個月之後也好了很多。因為交屋是空屋的關係,可以自己打造喜歡的擺設。

在剛搬到日本時公司也會補助初期費用與 Relocation Fee,所以在家具的購入上並沒有花到太多錢。根據身邊同事的描述,在東京如果要找到同樣等級物件的話(新築五年內、1LDK、32 平方公尺左右)就要遠離都心,通勤可能需要一小時左右,不然就是花幾十萬元在房租上才有可能找到類似物件。

在吃的方面,我覺得如果是以自炊居多,偶爾外食的話並不會跟東京差到太多,所以物價的差距(東京與福岡)可能比較不明顯。

2. 通勤

我目前住的地方離博多只需要 15 分鐘的地鐵車程。通勤上沒有東京山手線那麼可怕(但如果搭 JR 遇到上班潮也是挺恐怖的)。公司會補助地鐵月票,假日可以到西新、天神、中洲川端等地方遊走,都是在月票的範圍內,所以交通費的部分節省了不少。

如果要出去玩,福岡身為九州的交通樞紐有新幹線可以往京都、東京方向前進,也可以向南到熊本、鹿兒島等等,搭 JR 可以往北九州跟長崎方向,想往郊區的話可以搭高速巴士到別府、由布院等地區。

福岡機場和地鐵是連通的,可以直接搭地鐵到福岡機場。國內線的話非常方便,國際線的話也只要搭接駁車 10 多分鐘在搭地鐵就可以到博多。

要回台灣時也很方便,不少航空都有台灣福岡直飛的航線,只要一小時半就可以抵達。

3. Engineer Friendly City (工程師友善城市)

Engineer Friendly City
Engineer Friendly City 網站介紹

這個是由民間與福岡市政府聯手舉行的活動,目的是為了讓更多工程師來到福岡聚集。會固定舉辦技術交流活動,經營社群、提供場地等等,目前也有各大企業贊助中,連福岡市市長高島宗一郎本人也說:

福岡市には、エンジニアが活躍できる優れた環境があります。 まず、圧倒的な暮らしやすさ。魅力的な都市機能、美味しい食べ物、身近な自然など、すべてがコンパクトに揃っています。そして、知的刺激や情報の豊富さ。エンジニアのコミュニティが数多く存在し、日々勉強会や情報交換が行われ、化学反応が次々に起こっています。 さらに、スタートアップの支援をはじめ、行政の敷居が低く、コラボレーションも盛んです。

事實上在福岡有蠻多的日本公司都有在這裡設立據點,像是 LINE、Mercari、GMO、Rakuten、Nulab,還有很多日本的新創也都是在福岡設立據點。

4. 花費、生活費用

項目金額(日幣)備註
房租¥75,450
食費¥40,000
電費¥7,000依季節會有變化
水費¥5,000依季節會有變化
瓦斯費¥6,500依季節會有變化,像我冬天熱水用很兇
健身房¥7,000Anytime Fitness
學貸¥12,000
加總¥152,450
固定支出表

以上是在福岡的固定開銷部分,其他像是交通費、電話費等公司都有補助的關係所以沒有另外附上。其實如果對住的部分沒有那麼要求的話預算可以再往下拉,冬天如果沒有開暖氣的話電費可以再省下一些。

5. 博多腔

在九州有許多地方方言,其中在福岡最常見的就是博多腔(博多弁)。聽說是全日本方言意識最強的地區,連福岡發行的地鐵 IC 卡也是用博多腔はやかけん(早い)做命名,也讓這裡的居民們有很強的地方意識(但不算排外)。額外一提,講博多腔的女生非常可愛XD

日文對日本就職是否有幫助?

有,但如果拋棄了技術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。

技術職的市場價值本身還是在於自身的技術是否能夠滿足公司需求,日文則是可以凸顯價值的附屬品。如果本身技術底子不夠扎實的話,還是沒辦法找到好的職缺。反之技術底子夠強,但日文不好,還是可以在日本找到好工作。

雖然我在來日本之前就有拿到日檢 N1,不過實際上到日本後還是花了一段時間適應。

以台灣人完全沒學過日文來說,在耳濡目染公司也有提供日文課程的情況下,通常一年到一年半可以拿到日檢 N2,如果拼一點的話也能拿到 N1。口說的部分就要看個人造化了,目前大多數的公司還是以英語溝通為主,會議上也會有口譯做翻譯,當然會日文還是有加分,至少不用隔著一層皮和日本人溝通。

我在任職達半年時,因為在團隊裡的活躍表現被主管提拔為 Tech Lead 後,專案裏頭的功能實作與討論,和 PM 的溝通大部分都是使用日文。也因為溝通順暢的關係得以讓其他同事們肯定。

另外一個把日文學好的好處在於打入日本人的小圈圈,當其他日本同事吃午餐、閒聊時大部分都是以日文溝通,這時候透過日文聊天除了可以促進彼此之間的感情外,也可以聊到更深入的東西。現在就有兩位同事偶爾會在線下一起打漆彈大作戰,一起聊遊戲等等。

到日本之後發現的事

在文章有提到,在大學時就有想要到日本就職的目標,甚至希望在日本定居。不過在這裡生活滿一年之後發現一些事。

首先就是食物的部分,在日本外食不便宜,人力成本相對高很多。而且選擇相當有限,可能就是鮭魚、丼飯、牛丼、唐揚炸雞、味噌湯、咖哩這些變來變去而已,就算偶爾吃燒烤、火鍋什麼也不太可能天天吃。

相比台灣的食物就有非常多變化,光是早餐店的菜單就足夠煩惱一陣子了,更不用說非常多樣化的美食跟相對便宜的價格。台灣最近這幾年的發展也相當令人期待,像是股市、經濟發展、防疫政策等等,如果在居住面能夠有所改善的話,我覺得台灣會是全亞洲中最適合居住的地方之一。

Off Topic

如果對我到日本求職、就職的故事有興趣,歡迎參考下面的系列文。如果有對於到日本求職、就職的疑問,也歡迎到 Twitter 上或是在下方留言

2則迴響

  1. 感謝分享!我也是軟體工程師,看到您分享在福岡的工作生活經驗覺得實用!期待更多經驗分享。

發表迴響

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:

WordPress.com 標誌

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.com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Google photo

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Twitter picture

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Facebook照片

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連結到 %s